2017年3月15日 星期三

台語迷思(二)

2.台語是粗俗的語言。
這句話的意思誠如字面上所表述的:台語是不雅的、俗氣的、搬不上檯面的語言。這句話反映的社會刻板印象就是,台語是屬於中下階層或邊緣人的語言,總結這句話反映出的就是台語的邊緣處境。

台語的邊緣處境」到底有多深入人心呢?深入到讓有些人居然很自豪地以為「用台語罵人就是比較有氣勢!」」—— 言內的訊息就是:罵人的話當然要用台語啊!

台灣社會裡有二十幾種語言,卻僅僅台語遭受強大的污名標籤。因為,客語跟原住民語在台灣是相對少數人說的語言;其中,原住民不只人數較少,更是政治經濟雙重弱勢 - 這些語言,對戰後來台的政權以及他們賴以建立意識形態的工具 - 華語 - 威脅較小。但是以台語為母語的人數則是相對多數,並且在日治時代到戰後初期,還是社會主要的通用語哩!此外,講台語的人雖然在戰後的政治上處於弱勢,但經濟上,台語使用者可不是弱勢!比如為數不少的中小企業主都是台語母語人!要如何對付經濟相對強勢的台語以及鞏固華語及其意識形態呢?「污名化台語,減少人們學習、使用台語的意願,讓台語的處境日益邊緣化」,當然就是一個好方法了。

台語如何淪落至邊緣處境呢?大抵是通過以下這兩個彼此相關的因子,促成台語的邊緣化:1、台語污名,2、台語的文化資本貶值。

要怎麼污名化台語呢?就讓「」聲響徹雲霄吧!讓台語大聲地爆粗口、卑下的眥罵,讓這些「不雅」的印相與台語相連結,讓人們像巴伐洛夫的狗聽到鈴聲就流口水一樣的被制約:聽到台語就馬上聯想到一切負面的印象!巴伐洛夫在每次給狗餵食之前,都會搖一下鈴鐺,一段時間之後,只要聽到鈴聲,即使沒有食物出現,狗狗一樣會流口水呢。同理,只要報紙社論或戲劇表演出現的時候,都講一下或演一下台語很粗俗,一段時間之後,只要聽到台語,即使沒有報紙社論或戲劇表演,人們一樣會覺得台語很粗俗呢!這就是為什麼在母語運動二十年後的今天,已經不會再有「台語粗俗」的報紙社論或戲劇表演了,社會上一樣還有著「台語粗俗」的刻板印象啊!

台語原本是一種有用的文化資本,它是某群人的第一語言,也是這些人社會化過程中的主要媒介。但是在戰後強推的「國語運動」之下,小朋友的社會化過程被學校教育強勢介入,華語成為戰後嬰兒潮世代社會化過程的主要媒介。孩子的家長則會發現:要換取知識、升學或階級流動的機會,華語是個比台語還要好用的文化資本。於是,慢慢的,華語好比美金,台語如同緬甸元(MMK);華語升值,台語貶值。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當然希望子女學好華語啦!若無有用的文化資本,怎能在社會中立足呢?

污名跟文化資本價值的關係,可以用函數來表示他們的關係,如下:

f(污名) = 文化資本值



污名越是增加,文化資本越是貶值。

說到底,「台語粗俗」的意思就是台語的污名很大而文化資本不值錢。這種:f(污名) = 文化資本值的關係,只在特定社會結構中會發生,而這個特定的社會結構則是在戰後由政治上絕對優勢的一群人主導而建構出來的。各位千萬不要以為,如此的社會結構在解嚴後就「自動」消失,直到今天,這個結構依然存在(即便這個結構已經開始有一點點鬆動)!

「台語粗俗」是一種不折不扣的迷思。沒有任何一種語言是粗俗的。只有在特定的政經勢力下所建構的特殊社會結構,才會讓人產生「X語言是粗俗的(X在這裡是指台語)」的價值判斷。

到處宣揚台語很古雅並不能真正有效的減少台語的污名。讓台語成為能夠「搬得上檯面的語言」才能真正能減少台語污名,如:


  • 接受記者訪問時,講台語;(比如許文龍接受記者訪問時以台語回應。)
  • 公開演講時,講台語;(比如國家語言發展法草案公聽會的主持人應該全程使用台語並且準備適當翻譯)
  • 表現專業時,講台語;(比如前台大數學系的教授楊維哲用台語講解微積分)
  • 成為有學經歷、知識份子時,講台語;
  • 購物、買東西、血拼,講台語;
  • 討論政治、時事、專業,講台語;
  • 年輕人,講台語。


台語愈「搬得上檯面」,污名就愈少,文化資本的價值就越高,而台語文化資本價值的提升,對於整體母語復振運動會產生真正實質的助益,對於打破僵化穩固的社會結構也才會有足夠的力道。

ps. 本篇只針對台語的污名問題討論,其他語族母語的文化資本貶值的問題超出本篇討論範圍,待時力(時間力量)許可,另行文補充。

台語迷思(一)